今年九一八，事变有我份...

以下募款信由亚洲周刊记者张洁平童鞋发出——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512一周年时，我们（亚洲週刊）曾写过的那个故事：

17岁的男孩姜栋怀，永远没有走出他的北川中学，高一一班。

爸爸妈妈在千里之外的宁波打工，一路哭喊回来，只在废墟里，一点点刨出儿子的尸体。

孩子竟然留下了遗书，是老师在废墟里发现交给爸爸的：

一张没有字迹的白纸，面向阳光，指甲或是小棒的划痕清晰呈现：“爸爸妈妈对不起，愿你们一定走好。姜栋怀，高中一年级一班。”

爸爸姜勇一直随身带着这张纸，天天去北川中学的废墟和儿子喝酒，“儿子一瓶，我一瓶”。

经过了一年，纸上的划痕竟然还模糊可辨。

爸爸一直在为儿子上访，因为在工地上看到的那些细弱的钢筋，和碎成粉末的楼房。

县政府、市政府、省政府，甚至北京。当然。没有任何结果。

他们又怀了一个孩子。但大肚子的妈妈天天夜里哭醒，爸爸喝着闷酒，无计可施。

他们的预产期是七月，希望母子平安。

这是今年五月，我们写的故事。

7月12日，姜勇的宝宝出生了。男孩，取名姜栋凡。

4900元的生产手术费，政府并没有按照“丧子家长免费生育第二胎”的承诺负担。

7月16日，小宝宝查出严重的先天心脏病。

医生说，保胎不好，宝宝一至两个月大时必须开刀，否则有生命危险。

费用，又要至少三万元。

姜勇是个老实人，他问我们北川中学上访，为栋怀讨回公道的事有没有希望。不肯为自己的窘境吭声。

可我去过他在擂鼓镇的板房，我知道去年地震后，姜勇夫妇打工的宁波工厂也倒闭，夫妇俩已经没有经济收入来源。

这是我第一次写募款信，有心的朋友们，希望和我一起帮帮姜勇。

有两个办法：

1、直接汇款给姜勇

姓名：姜勇

身份证号：510726196905220251

银行账号：中国邮政储蓄卡 6221 8865 9001 2073 974 （北川县擂鼓镇）

2、如果香港汇款不方便，如果您信任我，也可以把钱交给我，我收集后一起汇过去。

张洁平，恒生银行，360 232565 668

不管通过哪种方式，如果您愿意帮忙，不论多少都是一份心意；如果决定捐款，请一定回复邮件给我，以便我统计总数。

谢谢大家！

洁平

这本是一个精灵偶尔游戏人间的小插曲，

世界总有意外，

人生总有奇遇，

我们应该珍惜。

媒体大叔别再泼脏水了！

电影节的票总是卖出的多，放映时的空座也很多。去年电影节，我仔细挑选出近十部觊觎已久的电影，还在日历上用马克笔画上片名，时间和地址，可最终我走进电影院看了的，不到五部。埋怨自己对不起买不到票的观众，只是我一次加班，一次采访，一次睡过头，一次被朋友忽悠放弃，再一次记错时间。当然票浪费了可不好，我把票送给有时间的朋友，并在他们看完之后好奇地询问影片的质素如何。选择影片工程浩大，我会先把资料发给小悦小姐，她熟识我也熟识大多数影片，让她的专业帮我筛选，另外我只能选择导演，去年安东尼奥尼和伯格曼的专场，我因迟到而错过《野草莓》。

 

吸取教训，今年只订了两张票，发誓一张都不要浪费，巧合仍是安东尼奥尼和伯格曼。昨晚赴约安氏1972年拍摄的纪录片《中国》。只是，又迟到，下午的雨跟打风那么大，我被堵在香港仔的隧道近半个小时，湾仔下了车，匆匆跑去艺术馆，到时影院已经熄了灯，引导员给了我一个被挑剩夹在中间的位置，伞还在滴水，迟到理亏又怕影响周围人只能把伞放在腿上，害得我难受了整240分钟。

 

片长240分钟，拍摄于1972年，镜头里的中国正处在文化大革命中后期，中国政府邀请安东尼奥尼来中国拍摄一部正面反映人民幸福生活的纪录片，我想那时的中国似乎比现在的朝鲜还稍微好点，至少没有要求过境必须交出一切通讯设备，不过安氏是受周恩来的邀，另当别论。镜头对准北京，河南林县，苏州，上海，拍摄学校，棉纺厂，各个城市的街道，菜市场，医院，杂技，只是聚焦的，都是一个一个的人。安氏在动身前往中国前对这个古老的国度有孩子气的幻想，他说在他的想象中，黄河，有很多盐，家和路都是用盐做成，一片雪白的蓝色沙漠，还有其他沙漠，动物形状的山峰，穿着童话般服装的农民。只是大师是被邀，加之当时的政治环境，他的行动路线被安排妥当，因此镜头里总是出现在当时穿着算很好的学生，应该都是根正苗红的主，幼儿园小朋友欢快的歌舞表演，在街上步伐整齐的工农兵，甚至允许进入产房，比BBC还完整地记录妇女剖腹产的全过程。当下看得我直想哭，咱娘亲就是如此把我这祸害带来世间，身边的影友不停暗自拍手，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敢情他妈咪也是这样历尽千辛万苦把他生下来的吧。。。

 

大师的路线被设定好，我们必须要靠自己的分辨力不停去判断哪些是摆拍，哪些是大师扑捉到的信息——但是即便是被呈现的，难道不真实么？集体生活、政治话语、表演、开会、学习、赞美、繁荣……。人总是会不自觉去寻找自己印象中对某一事物主观的影子，只是安氏的镜头告诉我，铺展在他眼前的，是一个与他想象相异，从来闻所未闻的中国，这里的人们在热火朝天地奔革命建设，人们没有童话般的服装只有粗蓝布衣裤，虽然物质匮乏，但却幸福满足。我想周遭的一切对大师有着无穷的吸引力，只是他行动不自由罢了。影片虽然叫中国，但这确是一部关于中国人的电影，安氏用最大限度的关注，真诚地记录了1972年间，中国人的生活、行动和情绪。

 

在影院里，我不知道是否可以和大多数香港群众分享这些信息，其实即便我自己，对那个年代的记忆也是为零，只是也许比他们更熟悉影片里出现的最多的音乐《我爱北京天安门》，小学时期的穿梭接力赛，女孩头发被梳成的两条大辫子，民众对外国人的好奇和对摄影机的躲避。这是一部全无敌意的纪录片。

 

安东尼奥尼说最能反应一个社会的现状和成长状态的事物，只有人。我想对中国，他也没有奢望要靠短短的五周时间了解它，就像影片最后他说，关于一个人，你能了解他的外貌，却永远读不懂他的内心。他要做的，只是竭力去克制热情，努力和客观，去记录从我们眼皮底下溜走的东西。影片关注的主要是人，而不是当时中国的建设和风景。当时中国的社会政治结构是种也许不可模仿的模式，有待我们进行更认真的研究，但人民是最打动人的。

 

1974年，《中国》被四人帮集中批判，在安氏拍摄的偏远农村，荒凉的沙漠，孩子的初生，所有在他眼里温馨感人的场景，在中国极左思想的眼中，是不够尊重和革命的。安氏在意大利也受到围剿，观影人说他背叛了中国。我不知道现在意大利影人是否还会这样想，在中国，时隔32年，影片在北京上映，不过也只有一小撮人观看。这应该是一部带给安东尼奥尼痛苦的影片。

 

现在看来，这些大批判时期留下来的评论未免太过滑稽和偏执，影片交付给我们太多太多的细节，这些都是从小习惯提炼中心思想的我们所缺乏的敏感用心。细节图就像历史本身，呼啸着冲向我们，穿过我们的身体，然后再不回头。安东尼奥尼看到了一个人民、一个国家，它鲜明地带着已发生的革命所留下的印痕。在寻找这个新社会的形象时，他追随他的本性，注重个人和展示新人，而不只是中国革命所创造的政治和社会结构。于导演，于个人修为，这都是安氏最值得我们尊重的地方。

 

 

 

 

 

 

 

 

 

我不知道SPACE盲了，还是自己本来就一电脑盲，四月一去艺术馆，去看人纪念LESLIE，发现一排有趣的老式信箱，有感而发之后，SPACE死活不买帐，一直装傻，而且一装就是两天。敢情四月一，你还挺应景的。

 

 

 

歆爷邮件，念叨出每逢佳节倍思亲症候群。 故呼来众亲友，大嗨火锅一场。

想念你们大家，中秋快乐！

 

                                                                                                                                                              一九二零年四月

                                                                                                                                                                 梅蘭-下城

親愛的米蓮娜小姐：

     連著兩天一夜的雨剛剛停，也許只是暫時停歇，但仍是令人快慰的事，我將它們寫進給你的文字裡。儘管雨勢使人難受，在這個陌生地，在這處小小的異地，卻使我心靈舒暢。假如我的印象沒有錯，您也曾在維也納的異地感到愉悅。要是以後天候轉陰了，您也會喜歡那樣的異地嗎？

     在這裡的生活一切都好，比較困擾的是我那終將一死的身軀，幾乎令人難以忍受。我房間的陽臺沉陷在一座花園裡，四周長滿了繁茂的灌木叢，值得注目的是這裡的植物，在布拉格的水洼都要結冰的天氣裡，它們竟然在我的陽臺前慢慢地開花了，陽光全然地照耀著，蜥蜴與鳥，不同種的一對，他們來我這裡拜訪——我多麼想與您分享梅蘭的一切——就在不久前，您曾寫信提到屏住氣息的感受，那感覺如此近，我幾乎可以感同身受信裡提及的形象與知覺，只是在這裡，感覺輕了些。

     如果您的沉默代表您有著的很好的生活狀態，以至於沒有心思去寫，那么我便滿足了。

最誠摯的問候

您的F.卡夫卡

 

Jo說王小波寫道“如果你愿意，我將永遠愛你；如果你不愿意，我將永遠相思”，這一小句被寫在五線譜上，標明《戀曲》。

我發給他Kafka在梅蘭療養時寫給Milena的信，他感叹自己中学时代的情信是垃圾。K在布拉格咖啡館遇上M的時候，M是記者，他們討論捷克文的譯作，K在之後的信裡寫到：我忽然覺得一點也無法記起您的臉，只有您穿梭在咖啡館桌間的摸樣，您的身形，您的裙裝，這些仍在我眼前。

想念布拉格了，那有一場瘋狂的饗宴，有絕望，狂喜，踐踏和自我懷疑。如同昆德拉寫下“坦克終將凋零，梨子永垂不朽”。

布拉格曾經反抗過自己的青春，而後在國族的記憶裡，被仔仔細細的抹去，像小學生擦掉練習本上的錯字。

捷克被質疑名字太過於年輕，沒有扎在時間的根裡，似乎這裡的作家都只是將其稱作波西米亞。

我把給米蓮娜的信放在書桌上，枕頭旁，手袋里，帶著它會讓我感到溫暖而又富足。

 

 

菲菲看到迟到一个星期的大礼物很开心，从床上跳了起来，她的脚可以受力了。菲菲很漂亮，和团员证上的照片一模样。

飞飞独自坐着轮椅在病房里横冲直撞，小孩子的伤痛来得很深，去得很快。飞飞很喜欢照相，疯累了总知道整理好衣服才上镜。

很牵挂...

归家一周，大部分空餘時間在讀書，阎连科很了不起。

 

和前來救災的一些志願者見面聊天，和小悦小姐，和她的朋友聊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已過去一個多月的四川地震對身在其中或處身之外的人都有巨大的影響和震撼，這些志願者們來自各地，各行各業，責任和使命的趨勢下使年齡，性別，身份的差異顯得微不足道。

 

雖然從5月地震到現在來來去去的志願者不計其數，但現在仍然不停有人進川服務。國內的NGO在此之前并不為多少人所知道，但川震讓很多地下NGO撥云見日，考驗他們的救災應變能力和組織能力，也檢驗他們思維和價值觀念。很多前來當志願者的人加入他們，雖然有的組織發展得并不成熟，自下而上的制度還不完善，但重要的是，他們已經把NGO服務的理念植入加入過他們的志願者，這些理念的移植能讓中國從此儲備一批有意識的志願者，今後不管遇到什麽要的突發狀況，他們是否還能齊聚一堂為這些事情解憂排難，但他們的獨立行動仍然會無比有意義。

 

曾經我們都有這樣的信念：亞馬遜流域的蝴蝶現在在扇動翅膀，北大西洋正在等待一場風暴。我們惟妙惟肖，無數次描繪亞馬遜流域蝴蝶那雙扇動的翅膀，是爲了等待心裡那場讓人興奮，讓人窒息的北大西洋風暴。變化總會帶來希望，川震過後國民內部改變的細節至今讓人振奮，讓我們有理由去等待一些事情：國家軟實力，公民社會成熟的程度，體制系統，國家發展路進和契機……只是所有的這些不會因為一次天災而得到實質的改變，它每時每刻都在發展，從志願者們在極短時間裡，聚集在一起開始，從年齡、性別和身份差異顯得無關緊要開始，從志願，意味著主動承擔某種責任或使命開始。

 

另尋他日和三畏先生見面，他是一位有智識，責任感，幽默的媒體人，和他聊天也讓我了解很多這個層次的媒體人對社會事件的理解以及他們內心的責之深愛之切。他也點撥了我在采訪和跟進事件方面的一些小問題，用一些具體的事例來加以探討。涉行不深，有太多的細節需要學習和注意，改進和探索，然而探索過程本身就具有非凡的吸引力。

 

一些事情，你說云落淚了風會吹乾他，我問風嘆息了又怎么安慰呢....你笑笑不回答，說小姑娘別犯傻。

 

隨他去吧，窗外天空晴朗.....

 

可是，可是，叫我如何放得下...

去朝圣了，Carries ，Vera Wang ，Manolo Blahnik，眼花缭乱。所有关于爱情，友情的事情，刻骨铭心。

 

 

 

Dear All,

大家塞满的邮件我都一一看了，还有不断弹出的MSN信息，在这里其一是任务，其二是家乡，那些满目疮痍的城市，写满了绝望和哀伤。我看到一张张震后忧伤的脸，在街道上匆匆行走，他们奔走相告，去找寻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倒塌的学校，家长的目光我都不敢正视，只能把等待自己女儿两天两夜的阿姨搂到自己肩膀，陪她默默地流眼泪，又告诉自己要坚强。那位失去女儿的陈爸爸，一位非凡的父亲，痛失女儿的他并没有如我想象中控诉建筑的不牢固葬送了女儿的生命，他告诉我要长大，要努力的成长为一位善良而正直的人，要珍惜自己的青春年华，回望过去，不觉失望。还有我最亲爱的小菲女，我知道她身受的巨大苦痛，她给我看保留下来同学们的照片，我看到一个一个她永远失去的小同学，不敢告诉她。她坚强，乐观，说要让两只严重受损的双腿在病床上比赛，看谁能更快好起来。埋在石砾的时候她想得最多的是要快些长大，复读初三，上高中，读大学，供养自己的父母。她和同桌不断互相鼓励，两个小姑娘的双腿纠在一起，却都不乱动，生怕自己的小动作会造成对方永久的损伤。还有一位小男生，在断壁中高声呼救，父亲听到儿子的声音，儿子却劝说父亲先救出自己受伤的同学，自己没有大伤，还可以坚持一阵。一位幼儿园的小女孩给自己的小同学鼓劲，讲了48个小时的故事。这些不谙世事的孩子，他们承诺我们要好好学习，为什么我们大人却不能许他们一个至少安全的环境？为什么一定要用这样的悲哀让人成长，我知道现在再救出一个生还者，再打通一节道路，也无法填满这些心灵的裂痕了。可是，灾难不能一起承受，苦难我们可以一起来扛的。我看到好多的志愿者，来自四面八方，写下壮行书要到前线去，不是没个人都能成行的，在医院看护的志愿者，三天三夜不睡不休，美丽的女孩子们脸上都挂满了疲惫，可是光辉是挡不住的。

我从焦虑走到现在的喜悦，是病床上的小伤员们教会我的。

人之生也柔弱，人之死也坚强...

这是我的成人礼...